校园里的银杏又黄了,扇形叶子落在青石板上,铺成一条金灿灿的小径,踩上去沙沙作响,像在替谁说未尽的话。海棠在转角处开着,花瓣薄如蝉翼,粉白与浅红层层叠叠,风一过便簌簌飘落,沾在路人的肩头与发间。我站在这条走过无数遍的故径上,忽然觉得,三年不过是一场银杏与海棠交替的轮回——秋天把叶子还给泥土,春天把花朵举向天空,而我们,终于也到了把自己还给远方的时候。只是这轮回深处,始终站着那些以春风为名的人。他们不言别离,只是日复一日地站在讲台上,像树站着,像光站着,像春天站着。

三年间,在我们身侧站成风景的人,细细想来竟有那么多。班主任时静老师,秋日领我们拾银杏拼贴成画,让教室生出草木气;传统节日便教缝香囊、扎纸灯,让古老习俗有了温度;她讲课总从身边小事起笔,三两句便成文章。数学段华老师素来一丝不苟,板书工整如印,训练丰富充足,再基础的问题也一字一句拆解明白;英语魏靓老师温温和和,她的课堂像冬日里一间晒透了太阳的屋子,不疾不徐,却让人从心底愿意跟着走;物理魏强老师授课条理清晰,再困难的题目也会消解于公式中;化学朱晓蕾老师性子最稳,课堂从容如清溪缓流,一个又一个方程式流转其间,从不急躁;地理王静老师爱在课上分享照片视频,在课下鼓励实践,把远方的山川洋流都拉近到眼前。这些名字连在一起,是我整个青春里最安稳的底色。
而这片底色之上,铺展着我们共同度过的整整三年。教室靠窗的位置总有阳光斜斜落进来,落在摊开的书页上,一坐便是一个下午;宿舍的灯熄得很晚,偶尔隔着黑暗轻声聊天,分享各自的心事;食堂的饭菜虽算不上精致,可一群人围坐在一起,筷起筷落间便吃出了家的错觉;操场的跑道在黄昏时分被夕阳染成暖橘色,有人一圈圈跑着,有人坐在草坪上看云,各自用各自的方式,把青春安放在那片开阔的天地里。运动会时全班挤在看台上声嘶力竭地喊加油;春日拉练走了十几里山路,脚底磨出水泡却一路笑着,谁也不肯先停下来;校园心理节那几天,墙上贴满了匿名祝福纸条,陌生人的字迹写着温暖的话,忽然觉得原来每个人都在悄悄关心着每个人。这些时光并没有多么惊天动地,可正是这些琐碎的、柔软的、转瞬即逝的片刻,叠在一起,便成了一整个不会褪色的青春。
从故径出发的那天,我忽然明白,母校给我们的从来不是一张张写满分数的纸,而是那些看不见却永远带着的东西——图书馆的灯光、食堂的热气、操场上的夕阳、每一次呐喊与每一次拥抱,教会我们如何与一群人共同成长。这些事,当时只道是寻常,如今回头才发觉,原来所有的告别都在相遇时就已开始,所有的春风都在吹拂时就已许下远山。
青衿此去,山海万里。但我知道,无论走多远,回头时总有春风拂过那条故径,拂过那些依旧站在讲台上的人。银杏明年还会黄,海棠后年还会开,而那扇门里,永远有一群人以草木为课、以日月为笔,把一代又一代少年送向更远的远方。愿我们不负这故径上的每一寸光阴,也不负那远方山巅的每一缕晨光。他年重来,银杏依旧,海棠依旧,春风依旧。
乐山一中






